When did you say「I love you」last time?

「我差點要哭了！」
 莫利斯老師這麼說著。

 那是一個平凡的週五晚上，我和莫利斯、安及瑪莉珍，照著當初的約定

 ，平凡的進入一間平凡的美式餐廳，參加我們平凡的聚餐，聊的也不過

 就是平凡的上班族生活和一些鎖事。

   

「我媽大老遠從桃園回來，手裡提了兩個大袋子，裡面裝的都是食物和

  飲料。我跟她說我這麼大個人了又不會餓死，你幹嘛還這麼辛苦特地跑

  這一趟啊？」

「你以為我是來看你的啊？我只是回來澆花、拿要繳的水電費帳單，順

  便才帶點吃的給你啦！少臭美了！」莫利斯的媽媽俏皮地這麼回答。

  莫利斯是我的好朋友，爸媽因為要工作的關係，再加上要照顧奶奶，所

  以居住在桃園；莫利斯則是在台北一間國小當輔導老師，為了工作方便

  一個人留在台北，只有在假日的時間回去桃園，喝著媽媽現打的百分百

  蔬果汁和享受家庭溫暖。

   

「你媽媽嘴好硬喔！」瑪莉珍、安和我不約而同的說著。

「對啊~後來我送她去搭車，在車站的時候我手都捨不得放。她一上車

  我就想哭了」

「捨不得放？什麼意思？你跟你媽媽會在台北街頭牽手嗎？」

 我不可置信地問。

「嗯啊。在桃園我都會牽我媽手跟她一起去買菜。」

 肯定的答案讓我感到震驚。

 接下來聚餐的對話我雖然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著，但內心早就已經落入一

 個自問自答的境界了。

 我生在一個「標準」的家庭裡。

 這裡的標準指的是我們發揚了一切舊有的思想：家醜不外揚啦、長輩永遠

 是對的啦之類的觀念，其中最讓我感到困惑的，是我們從來不用關愛的口

 吻來關愛家人。

 回想小時候，老爸每天送我和姐姐上學，在校門口放我們下車前，都會規

 定我們要親他一下；老媽也不管有沒有和老爸在吵架，總是時不時很愛問

 一個三八問題：「馬麻和把拔你比較愛哪一個？」，從小就兩邊不得罪的

 我答案當然是都愛，而答案也確實是如此。

  

 隨著時間過去，國小升上國中、高中，我們開始對老爸親一下的要求感到

 難為情、對老媽的關心覺得嘮叨、對肉麻問題感到噁心，漸漸地，我們對

 話的用字遣詞開始冷淡，只是你還是可以聽出裡面的關心。

 上了大學，我開始懂事了，但這時候的爸媽也開始老了，老爸常為了自己

 無法給我們像小時候一樣衣食無虞的生活感到愧疚、老媽也因為要工作而

 讓我和姐姐高中以後的家庭生活留白難過。這樣的負面情緒籠罩，不是我

 懂事就可以改變的，於是我們說話的口吻更加平淡，不變的是，相信我，

 我仍然可以聽出裡面的關心。

「所以你們都會對父母這麼肉麻喔？包括說我愛你嗎？」
 用餐後，已經不曉得逛到第幾間服裝店了，我還是忍不住提出我的疑問。

「會啊！只是我愛你比較少吧！多半都是在父親節母親節才會說~平常的話

 也只是跟父母深談完才會說吧。哪有人動不動就說我愛你的啦！」
 他們三個的回答，又給了我狠狠一擊。

    

 我腦袋開始搜尋記憶，上次對我爸媽說我愛你是什麼時候？

 結論是搜尋器回覆我：It is not found。

「我有多久沒關心我的父母了？」不，我確信我很關心他們。

  那，「我有多久沒用關心的口氣關心他們了？」

  

  中國人好像總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

  對於感性、害羞的字眼往往望之怯步，於是輕微責備的口吻便取而代之：

「知道自己晚回來不會打通電話嗎？不知道家裡人在等門是不是？」、
「你不舒服為什麼不看醫生啊？」、「叫你騎車騎慢一點你不聽，好了

 吧，現在出車禍了吧？！」

 那種口氣和用字光聽都叫人不舒服，所以你只能用更勝一籌的話語為自己

 爭一口氣：「我有叫你等門嗎？」、「我自己不舒服我的事，礙到你了嗎

 ？」、「是別人來撞我的關我什麼事？」。

    

 老實說，即便如此，相信我，我真的還是能聽出裡面的關心。

 我們所要做的，只是學習如何將自己對家人的關心，和氣地表達出來。

 我相信社會上一定有很多高唱「我的家庭真可愛」的人，時常、也輕易地

 將對家人的愛傾訴出來，這讓我很羨慕，因為他們真實的表達了他們的情感。

 也許很多人聽了都覺得肉麻，但拋掉肉麻這層感受，你會發現這樣的舉動和

 回應，絕對能觸動你的內心深處。

 在寫這篇文章不久前，我老媽因為流行性感冒，在凌晨送進台大醫院的急診

 室，老爸、姐姐和我全都陪在身邊；看著我媽一下陷入昏睡、一下又因為頭

 痛到恨不得敲開腦袋，連睡著都病奄奄得呻吟著，我除了向主禱告，還在內

 心不斷向我老媽喊話：
「你自己也要加油！我們都很愛你，你要快點好起來 。」

 好不容易我媽意識清醒而且主動告訴我們想吃點東西的時候，我卻又對她說

「年紀大啦~以後生病不要拖了，你看，現在我們大家都耗在這，你早點看醫

 生也許就沒事了吧」。

    

 瞧，羅馬果然不是一天造成的。

     

 你上一次對你家人，或對你重要的人說我愛你是什麼時候？

 你是用關心關愛的口氣關心你的家人，或對你重要的人嗎？

 如果是，很好，請你繼續保持；如果不是，加油，我們一起！


 Marco/文